臉紅小編說:

細看繩縛的神秘與美學,作者小林繩霧的繩縛學習帳,寫繩縛過程裡的專業與情慾穿梭。(推薦閱讀:舊金山的 BDSM 地景:皮革、乳膠、繩縛的中產化

2003 年底,我與 Akaneko 在東京住下。搬到日本,自然想逛逛傳說中精彩多樣的種種 SM 場所。SM 酒吧大多集中在熱鬧的大站附近,我們選擇了離家近、交通方便的池袋,從中鎖定了兩家價位、地點都可接受的酒吧。好不容易等到我與Akaneko兩人都有空的日子,一查之下,其中一家當天晚上將舉辦店長的生日派對。那麼就去這家吧!

那天是 2004 年二月六日,我們去了神凪的サキュバス(Bar Succubus)。因此我認識了神凪,以及一群語言不同,卻難得地理解彼此的好友。我因此開始學繩,當時還料想不到有天我也會站在舞台上。後來常想,當天晚上若去了另一家 SM 酒吧,之後我們的人生是否會有不同?

本系列文章原於 2004 – 2005 年刊載於《皮繩愉虐邦》。本文為經潤飾、整理的版本。

01. 在 Succubus 的第一夜

2004年二月六日。

店老闆「神凪」留著小鬍子,轉來轉去地和每個客人說話,是個盡責的派對主人。他是明智伝鬼的弟子,當時仍用「明智神凪」的名字在圈內活動。常來的客人也喊他「ママ」,因為他有時會著女裝。一個角落的衣架上有各種裝扮的衣服,讓想改變造型的客人變身。牆上和角落有好幾支手工製作的鞭子。我們隨意拿起來看,赫然發現其中還有用 Louis Vuitton 的皮包做成的九尾鞭,一時拿不住手。「材料花了三萬;請人作成鞭子的工錢倒花了五萬。」神凪說。我想,Louis Vuitton 的包包即使是二手也不只三萬吧?

如同每次來到新地方,我們坐到角落,等待好奇的人和我們攀談,「第一次來,第一次來」Akaneko與每個人的對話幾乎都這麼開場。因為生日派對的關係,今晚客人比平日多。「這兒的人比六本木的親切唷,」他們說。坐我身旁的高個子男人 Tougo 接過我手中的鞭子,Rui 臥在地上讓 Tougo 試了幾鞭。穿著黑內衣和吊帶襪的 Rui 是我一進房間就注意到的美女,和 Tougo 是夫妻。他們從高中時開始交往,說起日本情人節,Rui 還回憶起高中時 Tougo 是因她才喜歡上巧克力的。啊,原來 SM 伴侶也有從傳愛慕信、交換日記開始的呀?後來兩人在不同的地方念大學,研究所又在一起。學俄語的他們,蜜月到俄羅斯度過。

真是理想 couple 呢,我心中這麼想著。

終於是派對主題上場的時候,神凪致詞了,說道轉眼間這個 bar 也開了一年半了,希望能為大家一直把這個地方維持下去。然後大家歡呼,把香檳飲盡。Bartender Yagi 把大筒啤酒倒在神凪的身上。

在一個地方經營、生根,接受眾人的祝福的感覺,原來就是這樣呀。我突然羨慕起來。自己從來沒能在一個地方久留。美國、英國、日本,去過的地方也不少了,「It’s my first time here」總是我的開場白。永遠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推薦閱讀:窺看 BDSM !給初入禁羈世界的你七大建議

慶祝過後,大家開始各自玩耍。Rui 忘情地跳舞,神風的弟子 Sam 綁起複雜的花式,將他的伴 Mico 吊起來。我到門邊坐下,剛好坐在一對男女身旁。女人不知為何持續地高潮,稍稍被逗弄一下就不停地呻吟。我本來以為應該有個按摩器什麼的,但事實上並沒有。她對我笑笑,然後聊起來。「這裡的問題呀,就是大家太親近了。非得搞得像一家人一樣不可。」Rui 過來拉著我,「怎麼不一起跳舞呢?」

神凪每週三晚上開繩縛課,Rui 向我大力推薦。「如果你們來的話,Tougo 可以幫你翻譯唷。」

嗯,也許還會再來。

 

Succubus 的小舞台。

02.「綁人的別總是只能道歉」

2004年二月十二日,第一次參加神凪的緊縛講習會。

第一次來的我從最基本的學起:約八公尺長的繩子對折,繩模的手放背後,繩子綁住小臂,並在胸部上下各繞一圈。和其他人同時練習的綁法比較起來,這個簡單的第一招並不花時間。於是約三個小時的課程內,我不斷地把繩子在 Akaneko 身上綁了又解,解了又綁。繳了不少入場費的我心中難免有點疑惑,今天晚上就學這個嗎?神凪好幾次糾正我,這裡轉錯了方向,那裡不對。只不過是綁個簡單的樣式,這些細節重要嗎?

後來才知道,這些細節都很重要。老師一直強調,要反覆練習,去感受繩的張力。我後來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不過那是又上了幾次課之後的事情了。

雖然語言不通,神凪對我還是挺親切,點頭的時候居多。對另一個同樣是初次來的客人可不然。綁錯了幾次後,他就被趕到旁邊去綁自己的腳練習了。我們覺得一個人來這兒是蠻有勇氣的,該和他聊聊。Akaneko 願意讓他練習一下。但神凪看了又把他趕了回去。「不是叫你綁自己的腳嗎?你剛剛只是在喝酒吧?」事後 Akaneko 說,做這門生意真是好 — 難得有老闆可以罵客人的。(推薦閱讀:我說不要,就是不要!BDSM 圈內的同意與拒絕

幾天後,他在 Succubus 的留言板上寫道︰「感謝那晚和我聊天的人。很難忘的經驗。我還會再來的。」但留言不知為何很快就被刪掉了。我現在仍不知是技術問題,是他自己刪了,還是神凪在說:「不要再來!」

Akaneko 理所當然地充當我的專用繩模。為了照顧沒攜伴的學生,講習會另外還請了兩位繩模。原本我們說笑著:Akaneko 若來當繩模,就可以把我們的學費賺回來了。後來發現這可不只是擺個姿勢而已。若是綁得不對,經驗豐富的繩模們很快會察覺。Miro 和 Asami 一組,進行到一半,Asami 突然叫住了 Miro,「這兒會麻呢。」經過的神凪看了看,「這裡不對。」Miro 總是打扮得時髦,一副輕鬆開朗的樣子,現在卻嚇白了臉,不住地向 Asami 道歉。

三小時過去,課程結束了。大家圍成一圈聽神凪說話。「綁人的別總是只能道歉。」也許是對一直沒自信的 Miro 說的。「不然還是放棄繩子吧。我也有好幾次差點要放棄了呀。」我想,他的意思是要大家好好精進自己的技術,別老是犯一樣的錯吧。

於是就這麼結束了第一課。忘掉一切重新學起,覺得許多事情都變得不同。

03. 第二次緊縛講習

2004年二月廿五日,第二次參加緊縛講習會。

我仍然在初級組,和幾個頭一次來的人一起。神凪先示範:繩子對折,繩模的手綁在後面,然後往前繞。一樣嘛,我想。但接下來就不同了。這次在上胸繞了兩次,所以一共有四根繩子在那兒。往後打結,又往前繞,這次往下胸繞兩圈。一根八公尺的繩子不夠長,進行到一半時需要接第二根用。

「雖然很基本,這是吊人的時候用的綁法。現在學好了,以後用得上。」

四根繩子必須排得整齊,不能交叉到。上下各繞完兩圈,接著繩子要穿過腋下,為了防止胸前的繩向上滑勒到脖子。它們不能壓到背後的結上面… 我邊看著邊默默記下要點,開始覺得這次會學到不少東西。

接下來仍然是把新學到的樣式反覆地綁了又解、解了又綁。雖然看來簡單,第一次自己綁卻花了很久,包括把細節調整正確,和綁錯重來的時間。幾次之後越來越快。正開始覺得有一點點厭煩的時候,一個戴著眼鏡的高挑女人察看了一下,對我說:「這樣不行唷,(下胸圈)的繩子比上面的緊。這樣是不能吊的。」

啊?自己用手指感覺了一下,果然有很細微的差別。後來聽說,下面的繩子壓迫到內臟,所以不能比上邊的緊。「我一開始以為這沒關係,後來才知道不行。」她說,「但已經成習慣了,只好重新從最基本的練起!」重來?那是好辛苦的事。於是我又把繩子解開重綁,這次很仔細地邊綁邊調整每個地方的鬆緊度。但這麼一來又慢下來了。


三小時過去,大家都有點累了。模特兒 Asami 身後的學員正想把她吊起來,同時 Asami 卻和半躺在沙發上的 Miro 聊天,「聽說吉野家又開始賣牛肉飯了唷。(*)」真是超現實的景象。

這次終於又碰到了 Rui。然而 Tougo 工作到很晚才來,Rui 便在我們上課時和吧台的 Akira 聊天。事後我們又得早走,沒聊上幾句話。我和 Rui 道別。「啊?這麼快就要走囉?」

三月中神凪要表演 SM live 秀。Rui 大力推薦。「很棒,不能錯過唷!」嗯,我也很期待著。(推薦閱讀:專業繩縛師特來解惑!精選八個最常被問的 BDSM 問題

(*)日本當時的熱門話題。由於狂牛症,日本多家牛肉飯連鎖店不賣牛肉了。對我來說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新聞,但對日本人來說,也許就像我們的燒餅裡頭居然包薯條一樣地奇怪吧。後來發生了顧客發現沒有牛肉飯,一氣之下和別的顧客發生口角,打起架來被扭送警局的事件…

04. SM live 秀 — 遇見明智伝鬼

2004年三月 19 日,神凪的 SM live 秀。

由於有表演,Succubus 小小的場地預期會坐滿觀眾。我和Akaneko到得早,今晚的 bartender Nico 領我們到旁邊坐下,和 Tougo 及 Rui 一起,以便等下盡量把空間挪出來。今天的 Succubus 燈光較暗,點著蠟燭,放著輕音樂,氣氛和緊縛課時大大不同。人漸漸多了,我顧著和 Tougo 與 Akaneko 說話,一直沒注意到舞台前正面沙發上的另一小群人。直到 Akaneko 聽了 Tougo 的話後驚呼:「啊?明智老師來了?」

「哪裡?」我左看右看想找尋錄影帶裡那個黑衣黑墨鏡男人的身影。沒看到呀?

「就是坐在 Asami 旁邊那個。」Akaneko說。

我確實是定睛看了好一陣,那種「啊,果然是他的感覺」才蹦了出來。後來猛然醒悟,我看過的明智伝鬼從來沒脫下過墨鏡。這是第一次完整看到他的面孔呢。也許因為年歲的關係,他的臉型很細瘦。銳利的眼神用墨鏡遮著是可惜了。和錄影帶裡的印象大不相同,如果不是有人指明我可真認不出來。

大家印象中的明智伝鬼。

「你今天運氣很好唷。明智老師一年大概來這邊三四次左右。」Tougo 說。我來這也不過第五次,就給我碰上了。「要不要找他簽名呀?」經 Tougo 一問,我開始認真考慮拿什麼給他簽。哎,這樣有點不好意思哩。不過,如果今天不做,日後一定會後悔的。哈哈,什麼大陣仗沒見過,還會怕這個?正在摩拳擦掌時,Sam 坐到我們這桌來。「連我都還沒和明智老師說過話耶!」他說。

長髮的俊秀年輕人 Sam 是神凪的正式弟子,算是第三代了。不知是不是受到我們的壓力,Sam 決定坐到明智伝鬼的旁邊。

可是,坐得太遠了吧?一張小沙發,明智坐在中央,Sam 則坐在一端。中間還隔了一個人的距離呢。Sam 的伴 Mico 則坐在 Sam 身旁的地毯上。

Akaneko、Tougo 與我三個人在背後說著風涼話。「如果 Mico 坐到沙發上,就可以把 Sam 擠到中間去了吧?」「可是他們不敢耶。」「那我們去幫他擠一下好了。哇哈哈… 」Sam 轉過頭來看我們,苦笑著。我伸出大拇指比個加油的手勢。「Sam 現在一定覺得壓力很大唷,和我們是不一樣的。」Tougo 說。

最後 Sam 真正坐到明智的旁邊,還是 live 表演開始,明智招呼他靠近一點的時候。


神凪今晚的 live 秀以能劇為主題,故事主角是兩個女人,由神凪反串和 Asami 兩人演出。首先 Asami 出場,穿著黑底綠花的浴衣,跪坐在舞台旁。說是舞台,其實是個墊著草蓆區隔的區域罷了。接著神凪穿著白和服,帶著能劇女角色的面具,捧著油燈和摺扇走上舞台。

神凪開始捆綁 Asami,一樣地從把雙手綁背後開始,繞過上胸兩次,在腋下固定,然後接長繩子,再繞下胸。動作相當迅速。以往我大概不覺得有什麼了不起,現在才知道又快又要掌握每個細節,真是不容易的事情。接著神凪用摺扇玩弄 Asami 的身體。先隔著衣服刺激乳頭,接著扯開 Asami 的上衣直接摩擦。先是輕輕地碰觸,不時戳著她的乳房。到了一個段落,神凪很快地為 Asami 鬆綁。Asami 半裸地坐在舞台上。

神凪回到後台,片刻後再度出場,這次換了一個鬼面具。 Asami 再次被綁起來,這次繩子卻先在脖子上繞了一圈。啊?這樣可以嗎?雖然戴著面具,神凪的動作非常快,只覺得他忽前忽後地繞繩子、調整、打結… 繩師的活動量原來是很大的呀。很快地 Asami 被吊起來,神凪以竹棍打她的臀部、胸部,刺大腿和私處。當神凪用力揪起她的乳頭時,Asami 發出劇烈的哀號。脖子上套著繩子的半裸身體看來非常性感。(推薦閱讀:走入 BDSM 世界:皮革男、施與受、被慾望的掌握權力

最後 Asami 被放到地上,神凪點起兩根蠟燭。熱蠟滴在 Asami 身上,Asami 不停扭曲著身體哀號著。神凪要 Asami 把一根蠟燭含在嘴裡,用另一根又點燃了兩根蠟燭。一共四根了。四根蠟燭很快讓 Asami 的身體覆蓋了一層厚厚的蠟。神凪把蠟剝開,繼續滴一層。

最後神凪剝下面具,看來滿頭大汗。兩人相擁。

2017/03/18, 神凪在 SM DX 的表演。

我想,他們排演時,是否也要這麼來一遍?答案是:沒有排演!只有口頭溝通過,現場完全是即興的。

「Asami 一定很相信神凪 san。」Akaneko 說。我想到的卻是,與其說信任,以表演形式進行的 SM 更凸顯出「合作」。SM 是雙方合作,共同完成的遊戲。


表演過後,明智伝鬼做了一個簡短的致詞。神凪說,老師在場讓他覺得壓力更大。而明智則誇讚神凪做得不錯。

Asami 換回便服,和我、YY 等人聊天。YY 是個粗壯的中年男人,在大榮工作,和台灣還算有點淵源。於是我說,明智在台灣也很有名。YY 聽了,硬是把我拉到明智老師前面。「明智老師,他有話要和你說!」

啊啊啊!我趕緊把隨便想到的簡單日文說出口:「すみません、すめません… わたしは台湾人です、日本語をわかるません。明智先生が台湾にも有名です!」神凪趕緊過來替我介紹,「他現在也在我這邊學啦。」「握手呀,握手呀!」 YY 在旁邊慫恿著。

於是就這麼握到明智伝鬼的手了。

Bar 裡許多人圍著明智聊天。風趣健談的 Miro 和明智伝鬼哈拉起來可一點都不緊張,直說明智很親切。Sam 和神凪應該都很以這個師父為傲吧。不知是在什麼樣的機緣下,神凪成為明智的正式學生?又不知開這個 bar 是之前還是之後的事情?現在看著這情景,深刻體認到原來 SM 也是可以當作事業這樣經營的。而這也得靠開放的社會風氣,讓各種邊緣異端都能被認真看待,於是只要認真,沒什麼不可能。這兒的人很幸運。


明智離開了,bar 裡的其他人繼續留下玩耍。神凪吊起了一位年輕女孩,把臉湊過去,兩人不知說了什麼話。接著神凪多吊起一條股繩,接連拉扯了幾下。也許因為股繩的關係,女孩被吊起時叫得非常的淒厲。比較之下,剛剛的 live 秀較有表演的性質,這次則是私人、放肆的 SM session。他們當時說了什麼?只有他們知道。

接著 YY 捆綁 Masumi。稍早我便注意到 Masumi,很被她年輕豔麗的臉孔吸引。YY 卻告訴我 Masumi 是男人。真是驚訝,從來沒看過這麼漂亮的男生呢。然而捆綁進行到一半,神凪開始搞笑,把繩子塞到自己的鼻孔裡。兩人於是笑場玩不下去了。

最後 Miro 在眾人慫恿之下被長髮女王 Mini 綁。大概大家和 Miro 太熟,總喜歡欺負他。Miro 被吊起後,Mini 坐到他騰空的身上。接著 Asami 也跳了上去,兩個女人一起壓著他。後來 Miro 被鬆綁時,Asami 一直握著他的手。兩人感情很好呢。

這個 session 結束不久,大家繼續聊了聊,Succubus的燈很快就亮起來。原來一個晚上不知不覺中過去了,我竟沒察覺時間的流逝。

(待續)

作者|小林縄霧 Nawakiri Sh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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