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在乎隔天的比賽是怎麼樣的。倒是我因為有些宿醉反而玩得更開。

反正我們這團就是這樣,首先一定會有人驚呼嬌小可愛的鼓手帶有殺氣的打鼓,然後靦腆男孩走到前面吉他 solo 騙騙迷妹,最後就是我從輕柔轉到嘶吼,把觀眾唬得一愣一愣。

有沒有得名都變成了其次,畢竟團裡面大家都害怕一個表現太好誰又要離開,一種低調的默契。

於是連最後評分頒獎都沒到的我們,早就在家裡用睡覺治療宿醉的頭痛。那是多麼快樂的時光啊,特別是我倒在江弘楷的懷裡時他沒把我推開的時候。阿名和瑜亭只用了一種不意外的臉看著我之後我就睡死了。畢竟很久沒倒在男人懷裡這也是有點幸福的。

睡醒後我發現他們都在客廳看著電視吃著熱騰騰的披薩,而我獨自躺在阿楷的床上。這張床有著他獨特的香氣,這是我第一次好好細看他房間。

用著女人的第六感打開了第一個抽屜,上面有張嶄新的專輯,未開封的。我沒有意外是她,畢竟不久前她出道就有人說我的笑容像她。

「醒了?」開門聲讓我嚇到,我放回它原本的地方。

「摁。」

「餓了嗎?」他問,我點點頭。

「出來吃東西吧,有些事情要討論。」

我走出房間,看著阿名跟瑜亭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桌上還有剩下給我的披薩。坐到我習慣的位置上我大口的吃著披薩,一邊看著他們要討論甚麼。

「Light 找我們去表演,有簽約的。」阿楷開了口。

「Light?」阿名瞪大眼睛。就連平常沒什麼表情的瑜亭也有了表情變化。

「半年的周六。」阿楷淡淡的開口。

「不去嗎?」我開口,我只知道 Light 是一間有名的酒吧。

他們彼此看了一眼之後再看了我,而我只是聳肩。

「她是在那裏發跡的。」瑜亭看阿楷沒打算開口就直接開了口。

「我們。」阿楷更正。

「對但是她離開我們了。」瑜亭口氣開始大聲。

「你甚麼時候可以面對她已經離開而不會回來的事實?」這是我難得看到瑜亭這樣生氣。

「啊所以我們要不要好好討論要不要簽約啊?」阿名試圖緩頰,但看來無效。

「你知道你是團長,但你才 20 歲,更何況那年她也才 18,誰都會想飛,這很正常。你身為團長卻一直不打算好好找個主唱,整整一年的表演曲,對,很厲害很猛很屌,但他媽的沒有主唱根本沒有靈魂。總算好不容易找個主唱,你居然找一個跟她這麼像的,你當我跟阿名都是瞎子嗎?」

聽完這段話我彷彿是個局外人,然後依然故我的吃著披薩。

「瑜亭,薰穎還在…。」阿名試圖緩和氣氛。

「在又怎樣,讓薰穎知道這男人其實不敢面對現實,不敢去面對我們共同建築的夢其實早就毀了,毀在那個女人手上,但他還替那女人緩頰。是啊他是很帥很有魅力,可是這樣的個性如果是我也不會留在他身邊啦。」看著瑜亭講話愈來愈不留餘地,我倒是仍舊一口接著一口。

「簽約吧,讓你們知道我跟那女人的差別。」我淡淡地吞下披薩。

三雙眼睛就這樣看著我,不過我倒是無所謂。看著桌上的合約,簡單簽上了大大的「顏薰穎」。

「一起努力。」

我說,卻不知道為甚麼帶著微微心酸。

從寥寥可數,到客滿,不過就是一個月的時間。眼前的人愈來愈多,表示我們泡在團練室的時間也變得更多。

每個周六,我都是用力唱,唱到打烊。不知道在不甘心甚麼。

也有可能知道我永遠不可能成為那個她,那個雪花。所以每次唱起抒情歌總是讓客人愈來愈多,到最後甚至變成周日也有我們的時段。

我堅持的,本來老闆是說我一個人配鋼琴唱點抒情,但我婉拒了。團員還是該在團裡才有那種愉悅唱歌的感覺。

就這樣唱,也過了半年,沒想到那時候的半年就這樣變成唱到我將要畢業。

瑜亭和阿名大我們一屆,開始上班的他們漸漸沒辦法在早上下午出現,但晚上總會出現在江弘楷的家裡,他們總說一天不見我們就有些奇怪。

「妳跟阿楷也快畢業了,沒什麼想法嗎?」阿名對我說。

「沒有。」我說得像是事不關己。

「獨立樂團的悲哀啊,開始有各自的工作時就難在一起了。」

「我想我們一起賺錢吧。」阿楷這樣說著,我們都望像他。

「Light 嗎?可是算起來其實四個人賺的不多。」阿名說。

「雪花上次有來,有給我名片,說…」他話還沒講完,我看見瑜亭臉色微變。她正要開口時我直接先講話。

「你甘心嗎?」我說。

「這是我們能夠繼續再一起玩音樂的機會。」

「那個樣子還會是玩音樂嗎?」我淡淡地說。

「這些就是我的一切了,妳,阿名,瑜亭。」

「還有雪花?」我說完,他就陷入沉默。

我看見瑜亭起身拿起包包,接著就從門口離開。阿名則是尷尬地坐在那裡,沒幾分鐘也跟著離開。

於是剩下我跟江弘楷面對面的僵持著。

「Light 那邊約快結束了,我沒打算簽。」他說。

「其他人知道嗎?」我說。

「知道。」

「你他媽的最晚跟我說?」他訝異我的情緒波動,抬頭看了我。

「薰穎,我想要讓我們有更大的成就。」

「我的成就就是有你們。」

「薰穎,我們該面對現實了,我覺得我們值得挑戰。」

「面對現實?就像雪花一樣?跟別的男偶像傳緋聞叫面對現實?陪大老闆吃飯睡覺也叫面對現實?」

「閉嘴!」他的怒吼讓我瞬間眼淚低落。

「都兩年了,你甚麼時候才要好好看我?而不是每次都帶著眷戀眼神跟我上床,之後半夜就離開讓我找不到體溫擁抱!」我哭著大喊。 「我沒有她漂亮,歌聲沒那麼好,但我他媽的有嫌棄過你心中有別人?有離開你們去追尋自己的未來?當初你邀我進來,我就打定主意跟你們玩音樂一輩子,而不是去追尋所謂名為現實的未來。」我轉身開了門,就像剛剛阿名跟瑜亭那樣。

我忘了怎麼回家的,我只記得那個晚上我把我床底下的菸盒抽得一乾二淨,還發現那些還沒用完的保險套,一併丟到垃圾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