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子閣樓】被回憶緊抓不放的 M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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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紅小編說:

心思細膩的褐鼠波本筆下的故事總帶著點哀戚的味道,貓女、貓男們又最喜歡哪一篇呢?(推薦閱讀:成為妳的內臟

【拉子閣樓】被回憶緊抓不放的 Mrs.

07

城市開始在街道上填滿電線桿的時候,Mrs. 就在遙遠的旅途中開始懷念一個人的手指。

Mrs. 是一個部落客,搭上最後一波興起的旅遊業配的潮流,她幾乎過著一般人欣羨不已的自由生活,隨時在美麗遙遠的國度間飄搖移動。Mrs.不需要工作夥伴,只要一台單眼攝影機、加上一支讓她無法失聯的手機,還有裡頭的修圖 APP,她就能在陌生的異域間留下自己的影像。艷麗的風景、街道上行人的殘影、以及一張甜美微笑的自拍,都是她最傑出的履歷表。

她的無名指上有一枚戒指,來自一個乾淨好看的男人。Mrs. 還記得結婚那一天,他們盛大宴請賓客,雙方家長對彼此都滿意,交換戒指的時候空氣裡那一股矯情的甜蜜氣氛濃得可以掐出水。她特意選了巨大的頭紗,蓋住他們的臉,在那個密閉的幽暗的空間裡,男人執著那一枚素樸的銀戒,套到她手指上。

「祝我們自由。」男人說,而她含淚一笑。他們沒有接吻。

在每一個過年或是中秋的晚上,他們會翻閱之後的婚禮相片,而她眼眶裡的淚痕還總是被爸媽津津樂道,「捨不得出嫁了吧!」他們總是這麼說,而她就挽著那個西裝筆挺的男人,在每個重大節日端坐在不同的沙發上,扮演一場溫馨的喜劇。

她跟男人各自有自己的工作,平時並不見面。為了結婚,她跟男人合資購置了偌大的一層公寓,規劃了兩個主臥房,就在空間的兩頭,各不干擾。男人總是在換男友,她跟他們各自都能成為短暫的好哥兒們,濃情蜜意時他們一起去晚餐,男人還會摟著她肩膀,跟那些新來的小男友介紹這是他老婆。男人好看,老是讓別人傷心,深夜時,Mrs. 若還在國內,也會接到來自暗夜的哭泣的電話,她就陪伴傷心的人在深夜的小酒館裡乾杯,聽對面那個聲淚俱下的臉龐傾訴他們的愛與斷裂。

反觀 Mrs.,一直都是單身的狀態。她也不是不想有個穩定的對象,但她的工作忙,在天上的時間比在地上的時間還多,沒有女人可以忍受這樣的女友。退一步來說,Mrs. 還是很滿意自己這樣的生活狀態的,她喜歡那些壯麗的景觀收進自己鏡頭的瞬間,喜歡自己的收入可以有不錯的生活品質,因為娘家有錢,她也不需要操煩父母以後的一切。

今天,是一個聖誕夜。Mrs. 下了飛機,自明亮的機場大廳拖了自己的行李,在擁擠的人群中隨手攔了一輛計程車,回到她城市裡的住處。車子在深夜的高速公路上奔馳,亮晃晃的路燈在她身後拖曳成夜色的殘骸,是一個沒有星空的晚上。Mrs. 詢問了司機,接著搖下後座的車窗,讓冬季寒冷的風就這樣灌進她全身的空隙中。她沒有穿上禦寒的大衣,也沒有從包中拿出那條鮮紅色的圍巾,Mrs.靜靜地盯著那些飛奔而去的黑夜,一根一根的電線桿劃破天空原有的顏色,將世界分割成更合宜的模樣。

她想起一個人手指的陰影。那是一段蝴蝶一樣燦爛快樂的大學時光吧,曾經他們在一次的活動中相遇,人群中她們的眼睛只容得下彼此的凝視,那個時候的愛人,是一個長髮飄逸的標誌女孩,總是染著時髦亮麗的紅色,在眾人的合照中,彷彿自另一個世界來訪。她們常常蹺課,喜歡在特別寒冷的冬季下午,趁著溫暖的陽光籠罩時,躺在大學旁河濱寬敞的草皮上,看河堤飛舞的蝴蝶,消磨度過漫長的時光。每次 Mrs. 就要睡著的時候,愛人會側身翻過來,伸出手指為她遮擋眼睛前的光亮。在她朦朧的視線中,那修長的指尖將天空熱烈的日光割劃成碎片,成為她們宜室宜家的小盞燈光。

離開以後,她才發現世界上每一處的風景都是隱喻。她越是想要移動,越是想要把那些回憶拋諸腦後,越是發現每個城市的天空都用一樣的方式被割破。於是她開始探訪那些寂靜的、無人生存的荒原,越是原始野蠻的景色,越是她想追逐的地方。她並不在乎那些媒體的頭銜和報導,並不是為了勇敢、不是因為獨立自主、更不是為了標新立異,純粹就是為了想要給自己一個寧靜的空間,可以不被回憶緊抓。

Mrs. 曾經是一個懦弱又畏懼的人,如果不是她的懦弱,或許今天她們會有不同的樣子。她永遠都記得那個夜晚,一樣是一個聖誕夜,最後她還是離開了那個柔軟的身軀,並且在愛人聲嘶力竭的追逐中,騎上機車離去。她不知道最後愛人是否還在追趕呢,或是佇立在街頭看自己的背影。從那一次以後,她們再也沒有了聯絡,而她則在輾轉的相親中認識了男子,並且很快的達成了結婚的共識。

她自樓下的便利商店隨意買了罐啤酒,上樓回家。開了門,她把行李遺留在玄關,像是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一樣,她的身體倚著牆壁坍塌。男人的房間還亮著燈光,在 Mrs. 還沒反應過來以前,那個溫暖的身體靠著她也坐了下來,並且啵地一聲,為她拉開啤酒罐的環。他們都沒有說話,一人一口,就這樣看著他們冷清但舒適的客廳,將那一罐啤酒喝完。不知道為什麼,Mrs. 總錯覺那一個晚上,有蝴蝶自那幽暗的光線中翩翩飛出,點綴在他們各自的掌心中,藉以度過那一個再普通也不過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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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本
Sep 29,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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