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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峰 Feng Jiang 写 Ass and the City 尻托邦里的情欲流动,那些爱与被爱,欲望与冲动,成了穿梭大城之间的情欲故事。(推荐阅读:【尻故事】男孩与男孩间的,初恋那件大事

“要不要,就这样在这儿看着你,一辈子。”

许久以前人类证明,水是生命的源起。存在的每刻都被全然浸润,没有一丝缝隙地包裹,那可能是对爱的原始幻想。同时,人们被缠覆、贴溜着寸寸表面,却由此切隔出内与外。若哪天离去,便铸成了自我与爱的永恒对立。然水生动物并非需要水,而是与水相互满足。需要这个词显得太过薄情。

我生于一道海潮,在自己身上靠岸。漂泊是此生记忆的本质,但泊是种奢求,更多时候只以漂为泊。岁月里浪尖削雕出棱边,狭长惨绿。我的身子被磨得亮晃,瘦骨嶙峋却硬实。透薄的鳞甲斑驳,锋利地划出周身的泅道。记忆于至高点碎成浪粉,酝酿出沙,而我日夜在岛的边缘望海。

前头生命的光阴,我穿梭过欲望的人龙,被激情蒸馏;也步过恋爱市场的橱窗,被赤裸凝视,不乏退还。潮水不断退耗殆尽,余下我鳞肉离解,鳃下咽进无语。这座岛上,单纯的、痴情的、甜腻的,都活脱是现代爱情祭坛的供品。场场辉煌献祭哄得人们迷信爱情,同时奉养这个类宗教的仪式里对爱的戏弄。仪席间一人一口狼吞欲望,再呕成爱情的遗体深情端详。

瞅着那具尸骸,不时一走眼会以为是自己在那,腐朽着。

有日,洋流来了,海与岛尸才终究重逢。


二零一五我只身到了北京。作为一个城市,北京幽魅。枯削的路树齐整列队,哑喊着寂寞。蜷枝向彼此攫索拥抱,错节的罅隙里筛透出几抹凉翳。天色永远是日出方明,半睁眼望尘埃。一片苍茫洗得人脆弱。

离开的前一个月,出走的魔幻时刻正在倒数。某晚我在中国盛行的交友软体 Blued 上浏览。一个档案莫名地揪住我,大头贴仅有一张卡通图,男孩睡眼惺忪地摊在棉被里。简介里则是一句话也没有,昵称只写着“小清新直男”。不知怎么地,我竟发送了讯息。

“嗨。” “嘿。”

很快地他回覆了。

“怎么会一个人在饭店?” “因为工作。”

他随后传了一张照片过来,萤幕里一个清秀斯文的男人。并不特别出众的外表,但看着让人舒服。

“要我去陪你吗?”我玩笑里伴点挑逗地说。 “好呀,来啊。” “我不知道怎么出门耶,没有地铁了。”时过十一点,北京的地铁早已歇下。

“你打车过来吧,我出钱。”我竟答应,不由得奇妙,但五内煲着一种被珍视的快乐。

车横越大半个城市,窗外夜色析进后座,在椅垫上追逃不止。我好像被甜头啃了一点桀骜,人便欢欢喜喜的。

一栋大楼从远方移进,下头站了一个男人。车停下后,我开了门迎向他。

“大哥,我帮他付。”他对司机说了一声,嗓音刚柔并济,温温缓缓。方下车,他便塞了二十块给我。“明天给你回家的。”我微微颔首。

那是第一回见到这个男人。头个念头是,他的外貌并不特别吸引我。稍长的发丝乌亮,几绺疏落额间。两眉重山蓊郁,槛外一片平野旷阔。二十五的他,却像十七来岁。浅弯的眼尾一个劲地洒脱天真,嘴角又像日光倾瀑。

“饿吗?” “嗯,有一点。”一轮黄月沐得他满身温柔。

两人安步到街口仅存的面店,一番搜罗便吃了起来。他告诉我,自己是东北辽宁人,正在经营一间科技公司。这次来北京是为了和合夥人谈生意,所以在饭店下榻,便于办公。当他谈起工作,整个眼窝里像薪堆烧火,光焰直窜天际,共处一室都被照得亮堂起来。他梦想泅近未来,身后摊开一张色彩斑斓的网。而他此生注定得斗,必逞一回功名。

当晚我留下与他同床,带着我的作业,与他于床各据一方。捧着一个视觉作品分析的作业,看着徐佳莹《明天的事情》的音乐录影带,但始终无法全心投入。只依稀看见主角们,在食与性间徘徊,以彼此的身心作为饲飨的情感暴力,越痛快越浪漫。

感官渐渐变得迟钝,遂将纸本搁在一旁,我躺在床上无心地搜刮眼前的他,不确定势将如何。

“来,过来躺着。” “怎么啦,想睡了?”他滑进被窝里,安稳地降落在我的边境。 “没有,就陪我躺一下。”他一双羚眼,目光将我浸得明澈,却始终只笑着。

我缓缓地把我们的距离一口一口啮短,直到他盈满我的视线。悄悄地,我的手窜上了他的腰际。此刻我感到喉头滞塞,正当欲解。

“不是要睡觉吗?”他不带一丝坏劲地调侃着。

褪去彼此的衣服,我的双手沾上他光滑的颈背,游鱼戏水一样在他上身掠窜。他像是经验甚少,被动地接收着。渐渐我朝他的深谷行去,他的阴茎迳直暴露在我的眼前,像根细竿缠蛇,懒懒自在,我一口纳下了它。

“啊。”一声轻呼从他的喉头散漫,风云残轻。 我把它从我嘴里退出,撑起身子,下身正迎他一张傻脸。

“我不会耶。” “没关系。”

眼看他隐没我的身体,笨嘴拙舌,没比这句更贴切的了。但敏锐的感官仍不住地泄漏,“嗯……”。我将双腿向内拢近,股间被他的发丝轻挠,一阵软电闹腾。“我不会”像句性的咒辞,一个章回的钩,性的冒险里没人能待到下回分解。

我停下他,起身回了半圈落定。兢兢柔柔,两人同时起动,像种沉默的协议、共营的短业。它在我的舌畔栖停,软肉攀缠而上。舌与性器精妙捉对,动静间条条细言,把“我要你”说得灿烂成花。

“啊,等一下。”他出声制止。 “怎么了?” “我快射了。”

那不过也才暖身正上。我抱以微笑,回身与他相拥。一面轻抚他,看着他在自己掌中迸发。随后我躺了下来,他不知所措。我示意他逗弄我的乳头,最后当夜以几道白流作结。

翌晨,原说好我得先行离开,他却改口说陪我吃早餐,我们两人在早餐时间即将结束时从容进场。“坐吧。”他缓步向前,替我拉开了椅子,我对他浅笑。明媚的阳光鉴得他看来不似昨晚那人,一夜过去平添了几分成熟。“睡得好吗?”他问。“很好啊。”我没说的是,与别人共枕我一向难眠,昨晚却分外安睡。

离开的时候,我们杵在路旁,半刻沉默。

“那我走了。” “好,我帮你打车。”

他一个箭步上了路缘,手构得老高,像栽在车流里一朵独放的花。微伛的身子看来格外奋力,不过是唤辆计程车,却像场战斗。我窃窃地拍下了属于他的第一张照片,至今还在我的手机里。刻下他一身黯蓝,在正午的炽阳下阒黑凝耀。

“掰掰,我走了。” “嗯,到宿舍跟我说一声。”

窗外的他开始向后卷,还是那张笑脸。直到他完全退出框外,我才正身后倚。无意间拂过口袋,几张薄纸。努力回想了一阵,才忆起是他昨夜给的二十块。感觉自己此生再没更像应召的了,却是种甜蜜的罪恶,就这么一路烧回了宿舍。


他说自己即将离开北京,剩余的两天工作缠身,应是没有空暇碰面,想来我们大概也就这么断了。隔天晚上,他意外地捎来讯息,说工作提前结束了,想来见我。于是,他就在那北京标准荒凉时间十一点到了我的学校门口。我俩在围墙外散步,晃到区内仅存还亮着的麦当劳落脚。他如此连续两晚出现,我们重复同样的行程。六月夜里,北京灰白的衬底,被夏绣得半绿,闪着街边的车川,俨然一幅流金印象。

我扪心感觉自己喜欢这个男人,但仍按捺着。第二晚,在麦当劳,我俩共占一侧长椅,我正搅和着乳白的冰霜与棕黑的糖浆。“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他首先展开了攻势。这问题一出,霎时觉得杯里的黑与白互牵得微妙。

我缓下动作,抬起头来望着他,微笑应了他一句:“不要!”

“为什么不要啊?”他那独门的痞劲和着真诚,总让我怀疑语言的有效性。 “就是不要啊。”我搀括着眼前的冰水,久久没有抬头。

他第一次问我,那时我们才认识不到三日。

从麦当劳离开后,我们沿着墙外回行,两人的对话此起彼落,话音弹荡在夏夜闷滞的街上。

“我想牵你的手。”他缓下脚步,赫然如此要求,我竟半时语塞。记不得自己是否曾经认真和哪个男人在街边牵手过。不只是男人,亦不只是牵手。而是爱,我不曾爱过,也不懂得爱。牵手和爱的哲学思辨,我仍只是一知半解。

“不要,人很多。” “那有什么关系?让他们看。”他一如首晚的温柔,还多了一丝刚毅。

街灯如瀑下,他不再是那晚的十七岁少年,彷佛一夜长大,懂得世故。

“好啦。”最终我屈服,两双手彼此缠上。他的手掌一层沙里带贝,像他。牵手是感情的仪式,温柔地将彼此的所有权暂判与对方。每当前方有人走过,我总会刻意抽离他的手掌,但他一次一次地握了回来,像是莞尔着我的不勇敢。

在长路的尽头,他提出了当晚的最后一个要求。

“我想抱你。”

攒在他掌中的手指瞬间更僵硬了一些。

“不要,人很多。”

说不上来是害羞,一种对于爱情的近乡情怯;又或是自我保护的武装作祟,身为国族的客者,与情欲的异数。

我仍是屈服了。在北京极度荒凉时间十二点,交织着街边阵阵车潮,以及时而路过投以目光的人们,两具肉衣相裹。兜了一圈回到校门口,彼此乘着一股默契停下脚步,嘴里嚼着日常,却像种陌生的镜像。我俩身后,有两个女孩停了下来,一台扁方体对着我们的密织的手一阵捕捉。

“被拍了。”他写意一派轻松。 “还不是都是因为你。”两人抢在对方前头都笑了出来。

我好奇,若那两个女孩至今仍留着那些相片,能否作为爱情的在场证明。


  

(插画家:八芭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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