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尻故事】我在海里遗忘你:两只鱼(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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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峰 Feng Jiang 写 Ass and the City 尻托邦里的情欲流动,那些爱与被爱,欲望与冲动,成了穿梭大城之间的情欲故事。(推荐阅读:【尻故事】我在海里遗忘你:两只鱼-贰

行程的最后一日在各式采买景点中度过。尾声时来到一间宝石店,先前导游已与我们简介过各种晶石。我杵在柜前,看着色色发晶,绿黑黄红,被亮得恍恍惚惚。“发晶能破煞挡灾,保人安康。”导游的话反覆在我耳边回绕。“你买一个给我好不好?”我转身和他说。“你想要啊?我过几天再去店里给你挑一个啊。”他那时正在成都和合夥人经营玉石生意,“我们自己那拿便宜。”“那你要记得哦。”但我也担心,就凭自己那点儿记忆力,大概几秒后便抛得一干二净。我对他点点头,心里想的是,要把他日日安系在我的手上。


回北京前一晚,离开中国倒数三天。飞机误点八个小时,航空公司为所有旅客安排了饭店休息。在饭店的床上,冷气如安尸一般放送。我们齐肩躺着,蜷进被底,一张大白床缩得我俩好小好小。出走的魔幻时刻即将结束,眼见只余残酷的现实塞在两人躯间。(推荐阅读:在情色里逗、耍、玩、弄:桃色坏男孩

“所以,我们就这样了。” “嗯。” “如果哪天我结婚,你来吗?” “你邀请我,还帮我买机票,我就来啊。” “好啊。”

“你回台湾就好好生活、好好学习。我可能就找个女孩结婚了吧。”

我的眼泪早已悄声出墙,野放在外。背对他,我用力秉住呼吸,一丝一分一点一毫都死守着。

“怎么了?”他撑起上身,靠近我,轻轻为我擦去眼泪。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楞瞪着白如鱼肚的天花板。它一胀一缩的,像是在说,比起浅浅地活着,更想深深地死去。最可怕的也许不是失,而是明白自此再不能得。我想,若不愿意想像那人和另一个身影并置,那可能就必须是爱了。于是我暗自下了一个决定,回北京后,如果他再出口那个问题,我会答应他。

最后那两晚在北京,我们搬进旅馆。白天各自出门,晚上同床共枕,预习新婚生活一样。但他始终绝口不提,我暗自内焚。直至离开前,最后一个晚上,在大厅入口处我们碰面,一同走进电梯。随着楼层升高,压力缓缓从四壁倾注汇累,淹满了整个方体。我俩穿过一间间套房,它们往身后呼啸像是骨牌,渐渐急、渐渐快。推开房门的那一瞬间,我泪如雨下。

“怎么突然哭了?” “我明天要走了唉!”

赫然房里好大一只沉默。

我摊在床上,而他款款挪近,罩在我的上空,眼神似水依旧。半晌谁也没出声,只是静默地分享我的眼泪。最后他终于开口。

“你回台湾就好好过生活、好好学习⋯⋯” “你怎么都不问我那个问题了?”我陡然打断他。如果这已经是最后一刻,那我必须要清楚自己现在能有的,或曾经错过的。

吸了一口气,他的声音沉得似海:“因为我怕你会答应我,我不想要你难过。”

终究坦白,这段时间的谜底。从我踏下飞机的那一刻起,火锅、披巾、猫头鹰,一切种种都被这句话淬得深邃无比。他已经不再需要得到我了吗?或者他已然得到过我?始终无解。

“可是,”我几乎是喊着,“我就是想要你啊!”

赫然房里那只沉默又肿了一些。

“你问我。” “不要。” “你快点问我!” “不要!”

我们就这样对峙着,也拥抱着。

“好啦,所以你要跟我在一起是不是?”他坏劲依旧,我却无心再思索语言是否无效。“对啦!”眼泪还在颊边,顿时破涕成笑。

就这样一回,莫名其妙、糊里糊涂的,两个人尚在铺写一场凝视。同样的曲水白流之际,潮汐消退,顷刻关系水落石出。两具身躯上岸,彼此结缠,衣鬓带水,唇齿相偎。


翌晨,他送我回宿舍收拾最后的行李。在校门口,此次分离没有月柔星稀,只见天青日明,离情被曝得裸亮。

“我走了。” “我帮你打车。”

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我打开门,最后一遍回身。

“我可以再抱你一下吗?”今次没了黑夜的庇荫,光天化日,他依旧胆大包天。我弯起嘴角,掩收不住娇气,“不要!”旋即跳上后座,拉下车窗。“随时跟我联系啊。”他嘱咐着。“我走了。”车在窗子铡至上缘的同时启行。他向我招手,我贴在窗边,眼看他被拖进视线的尽头。

在机场等待登机,一片落地窗外碧天白云,飞机此起彼落。我打开微信,敲进了置顶的对话框。

“如果我回台湾,想要了怎么办?寂寞了怎么办?” “爱会克服这一切。”

“我常觉得在中国这几个月像一场梦,而这场梦总有一天得醒来。” “你可以不要醒来,一直作梦下去。”

在飞机即将起飞之际,我望着外头的蓝天。赫然清晰自己这次不再失重,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踏实。我要的,都被给予。好像人生中第一次,真正地在手里紧攒了些什么。(推荐阅读:怎样算“第一次”?穿裤子做爱的穆斯林同志

回到台湾后,每日早晨,他会拨视讯电话给我,一睁眼看见的就是他的脸。“みね(Mi Ne),起床啦,”他柔声地说,“不然又要迟到了。”みね是我的乳名,日文汉字的“峰”。在他以前,只有我的家人,生命中最亲近的人会这样唤我。他自头一次侧耳听到后便再不离口,我也由着他。时常我总赖床给他看,他也丝毫不愠不火。一直在镜头那端守着,直至我起身。日日,他一如初遇的那天,月光皎洁。

后来我确信,我爱上他的原因其一,来自于我对于健谈的人的着迷。我们几乎无话不言,彼此不存在祕密。面对面像两张镜子互映,澄透见底。我们聊艺术、聊哲学,亦聊政治。他会用他粗滥的语言戏亵地分析我的作品,总以批评开场,时而令我眉头浅锁。“所以你是不喜欢吗?”我问。“喜欢啊,我觉得很棒。”最后却峰回路转,无赖并真诚不已,逗得我难耐。在他一片错杂荒芜的哲学语境里,我总得奋力一番才得开拓出阡陌。“你这是站在哲学制高点对我道德绑架!”但羊肠小径遁出后,却又常是片世外桃源。“那你觉得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吗?”“我不知道呀。”“怎么可能不知道。”“没想过这个问题。其实啊,一般大陆的百姓根本没有空闲想这种问题,因为对我们来说根本不重要。”“是吗⋯⋯那记得以后不要说大陆,要说中国。”“好,中国。”

自此我再没从他嘴里听过大陆二字。

几日后,我在脸书上公开了我们的恋情,一张他与雉奴的照片。灯火昏黄,雉奴的手搭在他的手上,父子俩望进彼此的眼里,全是笑意。许多人都留言祝贺,美言鼎沸。

“恭喜。” “要幸福啊!” “我要哭了。” “天啊!”

于一片欢欣中,我瞥见与他的前景,满是向荣。但我没有说出口的是,这段关系的真实距离。但兴许压根不值得一提,若心灵的距离够近了,肉体再远又何妨?早先的担忧,我竟也都安然度过。从无一丝越界的念头,那时我才知晓原来我在感情里是这样忠贞。

自回台湾前,我便开始构思新的舞作,一支双人舞。人遇见了另一人,如何褪去防备,交付自己,那是我当下生命对于爱情的体悟。当时的舞作大意里写道:“爱情前头人们平等,爱情里头人们等待。感谢伤害过自己的这个世界,它给了你雨,但也教会你撑伞,而人们总在绝望中遇见爱。有一天,有个人会飘洋过海、翻山越岭来爱你,必须是这么相信着。当那天到来,你们都不说话,只爱着。”

开头,一场停不了的大雨,湿透的心已然报废。而缘分使两条线交跨,有个人愿意真心付出自己来遮蔽,为一把伞。我死守着一张椅子,苦痛、愤怒都积攒其上,不住地蜷缩着抚弄椅身。他将我温柔提起带离,凌空的瞬间我回头望向自己的牢笼,仍是不舍。着地时瘫软,他轻放我俩。于匍匐、翻滚与交叠里确认彼此的存在,恍惚里四手牢握。接而拔地立起,天旋地转。大千的空景乱眼,凌乱之际他将我揪回,我一跃而落在他的臂膀上栖息。缓而双脚降下,头一次明白脚踏实地活着。我带着他回家,崎岖的迷宫里找一个只有我们的角落歇下。霎时我渴望,两人一同闯荡。狂奔、凝视与相拥。浪荡与激情过后,停下脚步,安歇在我曾经的囚牢上。此次,换我为我们打起一张洁净的伞。(推荐阅读:【Women’s talk】女孩的欲望,总在高潮之后坠落

正式演出的四场,我几乎场场都哭。我想到他,纵然他不在场,我却感觉他始终未离,一心与我共舞。奇妙的是,在遇见他前便开始筹思的作品,最后却全然吻合我们的关系。我瞭然自己这支舞是为他而跳的。演后座谈里,一位观众问我,是什么样的契机让我做出这样一个作品。我说,缘分很惨忍,我这一生都在质疑自己值不值得被爱。但是请相信,终有一天,在最幽晦的时刻,它会到来,并拯救你。“请相信缘分,请相信它。”

那个作品是我们故事的开始,但我从来没给他看过。它是我内心最私密的一场告白,仅能窃窃私言。

(插画家:八芭菈)

Ass and the City 尻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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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峰 Feng Jiang
Jan 04,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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